平凡世界
还记得4年前，我们从高中步入大学，大家对任何事物都充满新鲜感与想象力，用一双双天真却又单纯的目光投向未来。有人希望保持高中的节奏，好好学习，争取拿到奖学金；也有人想要爽玩，来回报高中三年最高压的应试教育经历。「就业」这个话题似乎离我们还很遥远。
由于疫情，大一的时候我们只能在寝室里上网课，多数时间也只是挂在那里，因为在我们同学之间普遍存在一个共识——学计算机跟着学校走就死定了。的确，毕竟上课内容过于枯燥，对于念PPT的课堂我可是提不起一点兴趣；对于实验课，机房老旧的蓝色桌子上摆着落灰的显示器，下面是战损版的键盘，望着老旧的操作系统中塞着要求我们使用的经典清朝老兵（VC++6.0），不由得会想，这东西真的有用吗？与此同时，由于我们专业是网络空间安全，所以有一些人在这个时候就有学习CTF的想法，打算靠着CTF的经历提升自己，理由是这有利于就业。这时候，我才逐渐有了思考「就业」的意识。
到了大二大三，老师们鼓励我们参加网安相关竞赛，但是怎么参加？最初，由于没有什么指导与资源，我只能自己找方向与资料去学习，后来我们几个寝室中对CTF感兴趣的同学一起组织了起来，采用OKR的管理策略，一起学习和成长。期间也参加了一些比赛，排名并不算高（最好的排名好像也就40+），感触最深的就是我们走了许多弯路，要资源也没资源（也许是我们当时还不会搜集信息，当然学校当时也没什么相关资源，真正懂网安的老师也是凤毛麟角），而且这个时候我们在互联网上听到了一股声音——网安已死，到后面大家都已经不愿再折腾了。后来我们总结并整理了一下经验，在当时普遍形成了一个想法，那就是——网络安全难找工作，应该另谋他法。在这之后，我们自发组建的这个学习小组算是解名存实亡了，除了少数几个人仍然决定走网安这条，其他人都开始学习开发相关的技能，或许大家认为这是一个保守选项，转到什么方向都方便。与网安相关的「就业」从此在我内心留下了一个不太好的第一印象，当时我的想法是逃离这个专业，至少也要去学点别的。
大三下学期，我也像大部分人一样在准备考研，此时对于就业的看法就只有一个——先考上再说，拿到硕士学历对于找工作一定是有帮助的（现在来看，这何尝不是一种暂时逃避的方式），最后也是考上了作为保守选项的学校。在大四最后的一个学期里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放开了去玩（野炊，桌游，爬武功山，steam启动），仿佛是对往日压抑备考经历的告别，又像是对即将结束的本科生活的挽留，总之玩得很痛快，并没有过多思考「就业」的这一问题，因为当时的我认为，我还有三年的时间去思考，不着急，至少现在不着急。
冒险的召唤
刚步入研一，加上导师也还没有回国，所以目前没有太多事情。
体验了两个月的读研生活，上的课全部是对就业与科研没有太多实际意义的水课，所以我经常趁着不点名直接润，因此有了许多的时间。而恰恰是因为有了这些时间，让我得以有机会去思考一些事情，即我对「就业与科研」之间关系的认识，或者说，我现在到底又该何去何从。
在寝室里无所事事，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动力，也许是曾经目的明确，只要准备考研就可以了，现在完成了阶段性目标反而却茫然失措。简单来说，我的茫然源于处在脱产学习的背景下，对「就业与科研」的关系的一些看法（也可以说是暴论）。
「科研」的方向与「就业」的方向，可能或有交集，但总的来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，可能前者对后者几乎没有帮助。那么为什么还要再花三年来学一些对以后就业没有太多帮助的东西（有这个想法很朴素也很自然，因为考研的主要动机之一就是想有助于找工作）？目前的认识是，科研任务完成就好，重心还是以发展就业技能为主，扪心自问，我的就业技能的确是略显薄弱，剩下最多的也就属应试技巧了，这让我又添了几分焦虑。可是每当思索未来要往哪方面去就业，我总是迷茫不已：师兄师姐、周围的朋友大多数人都选择考公考编；目前人工智能相当流行，可谓是炙手可热，但是我总是对这方面提不起太多兴趣；加上经常在网上冲浪，难免容易听到许多鼓吹互联网寒冬的声音，看到网络上许多负面事件。久而久之，一股对未来的恐惧油然而生，类似于坐海盗船时俯冲向下的失重感逐渐将我裹挟住，为了缓解这种症状，我偶尔用游戏来暂时麻痹。
在十月底学校运动会的时候，我决定换个环境，这也许会让我产生更多的思考，地点则是本科学校，去与以前的同学交流，同时也是故地重游，再访来时路。
拒绝召唤
抱着对未来的未知，我回到了曾经的母校，试图找到让自己心安的、所谓的答案，当然是给自己一段冷静放空的时间。母校与现在读研的大学在一个城市，在回去的路上，我总是止不住地向窗外探去，望着窗外沿途的景色，感觉一切是那么熟悉，又是那么陌生。
见到以前的同学，寒暄几句发现，他们几乎都在研究交叉学科相关的科研，不约而同地坦言自己已经回不去计算机了，有的直接打算走“宇宙的尽头”的方向，或许在他们看来，「就业与科研」之间关系是强相关的。同时我也听见了他们的一些想法（单纯记录一下）：
Z：“读研是一场赌博。读研出来之后，如果学历贬值了那就找工作困难，还不如别人工作三年，感觉读研就像股市一样啊，只不过前者亏的不仅是金钱，还有精力、时间与耐心。继续走计算机是否可行，我当时考完研的时候就在想。”
H：“平平淡淡就好，其实我的欲望比较低，也不是说要赚大钱对吧，每天饿不着就可以了，也不是频繁吃大餐、换这换那的，养活自己也不是问题，如果可以养活自己每个月6-7k就挺好啊。”
……
在最后要离开的晚上，经过“321半月谈”的交流探讨，我也逐渐意识到其实我的纠结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：看多了互联网鼓吹的xx已死，悄无声息地炼就了许多心魔，而最大的心魔就是对知识的恐惧，这种恐惧让我的勇气迟到，让我总是在观望，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。「是否好就业」这个指标反过来成为了一种绊脚石，比来比去就是得不到最满意的答案。其实不管学什么东西，只要走得足够远、发掘得足够深，都可以取得不错的回报，所以选定一个方向后就不必再患得患失，或许更多的应该是义无反顾。
兴趣是最好的老师，这个老师也会带领你不断对抗知识的恐惧，所以先要有一个较为全局的视野，在其中找到相对感兴趣的山坡作为目标，然后朝它的方向不断前进，当你终于爬上山坡之后，轻舟已过万重山。
曼昆在《经济学基本原理》中提到了机会成本，其大意是：某种东西的成本是为了得到它所放弃的东西。这对读研生活也颇具借鉴意义，为了得到这个入场券，我主动舍弃了许多东西，换来的生活应当是很有价值的；可在这样的生活中，也充斥着许多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，我们应当勇敢地去与这些东西对抗，将宝贵的价值重新夺回。因为原本丢掉的东西弥足珍贵，换来的不应该是躺平迷茫的生活，而应该是一段时间，一段可以用来认真审视自我、认清真正的需求、允许不断臻于自洽状态的时间。“读研的成本”，或许答案就藏在对抗无意义的事物并成功认识自我的过程之中。
